使君那暇日参禅,一望丛林一怅然。
成佛莫教灵运后,著鞭从使祖生先。
常怪刘伶死便埋,岂伊忘死未忘骸。
乌鸢夺得与蝼蚁,谁信先生无此怀。
欲寻遗迹强沾裳,本自无生可得亡。
今夜生公讲堂月,满庭依旧冷如霜。
生死犹如臂屈伸,情钟我辈一酸辛。
乐天不是蓬莱客,凭仗西方作主人。
欲访浮云起灭因,无缘却见梦中身。
安心好住王文度,此理何须更问人。
清虚堂里王居士,闭眼观身如止水。
水中照见万象空,敢问堂中谁隐几。
吴兴太守老且病,堆案满前长渴睡。
愿君勿笑反自观,梦幻去来殊未已。
长疑安石恐不免,未信犀首终无事。
勿将一念住清虚,居士与我盖同耳。
漫郎天骨清,生与世俗异。
学道新有得,为贫聊复仕。
每于红尘中,常起青霞志。
屏山辍赠子,莫遣污簪珥。
寓目紫翠间,安眠本非睡。
梦中化为鹤,飞入长松寺。
汴泗绕吾城,城坚如削铁。
中有李临淮,号令肝胆裂。
古来彭城守,未省怕恶客。
恶客云是谁,祥符相公孙。
是家豪逸生有种,千金一掷颇黎盆。
连车载酒来,不饮外酒嫌其村。
子有千瓶酒,我有万株菊。
任子满头插,团团见花不见目。
醉中插花归,花重压折轴。
问客何所须,客言我爱山。
青山自绕郭,不要买山钱。
此外有黄楼,楼下一河水。
美哉洋洋乎,可以疗饥并洗耳。
彭城之游乐复乐,客恶何如主人恶。
城中担上卖莲房,未抵西湖泛野航。
旋折荷花剥莲子,露为风味月为香。
解组归来道益光,坐看百物自炎凉。
卷帘堂上檀槽闹,送客林间桦烛香。
浅量已愁当酒怯,非才尤觉和诗忙。
何人贪佩黄金印,千柱耽耽锁北冈。
人间膏火正争光,每到藏春得暂凉。
多事始知田舍好,凶年偏觉野蔬香。
溪山胜画徒能说,来往如梭为底忙。
老去此身无处著,为翁载插万松冈。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,人情有所不能忍者。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;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,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。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,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;而世不察,以为鬼物,亦已过矣。且其意不在书。
当韩之亡,秦之方盛也,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。其平居无罪夷灭者,不可胜数。虽有贲、育,无所复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锋不可犯,而其势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;当此之时,子房之不死者,其间不能容发,盖亦已危矣。
千金之子,不死于盗贼,何者?其身之可爱,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盖世之才,不为伊尹、太公之谋,而特出于荆轲、聂政之计,以侥幸于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后可以就大事,故曰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;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勾践之困于会稽,而归臣妾于吴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报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刚也。夫老人者,以为子房才有余,而忧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。何则?非有生平之素,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,而命以仆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,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观夫高祖之所以胜,而项籍之所以败者,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。项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;高祖忍之,养其全锋而待其弊,此子房教之也。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,高祖发怒,见于词色。由此观之,犹有刚强不忍之气,非子房其谁全之?
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,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,不称其志气。呜呼!此其所以为子房欤!
却从尘外望尘中,无限楼台烟雨濛。
山水照人迷向背,只寻孤塔认西东。